| calon ( @ 2004-07-14 16:32:00 |
齐人物论:百年散文大盘点(续一)
庄周
山野水沼之人,实话实说。前曾品题文雄八十,空费旦夕之功,枉抛无端心力,倦极怠 极,本以为自此将视天下文士为隔世,再也懒提话头。未料黎明揉眼,惺忪间受一蝴蝶诱引 ,不知不觉,竟又重操秃笔,再续前缘。适足证野叟之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惟余一事, 还请看官牢记:天下衮衮文雄,不佞有缘识荆者,百里不过二三,万中难凑一打。故下文( 含上回)所论,悉自尔曹锦绣文章中求来。若有唐突,权当隔墙放箭,误伤足下;偶见揄扬 ,亦如临窗泼酒,错醉同行。呜呼,大梦谁先觉,文坛我不知。
丁玲《三八节有感》(原载1942年3月9日延安《解放日报》)
剥离掉这篇文章的种种历史尘垢,单就文章本身来看,应该说它太稀松平常了,几乎不 配称为一篇文章,也就是说若非出自名家之手,今天哪个编辑都会看过三行后就扔进字纸篓 里去,或摁“Delete”键删去。大家当然都有体会,今天之所以还能经常在报上读到 大量昏天黑地的文字,都是拜各类文坛过气英雄之赐。当然,若把它当历史文献来读,其中 自然又有种种可供玩味咀嚼之处,语言上的忽刚忽柔,意态上的时阴时阳,表达上的乍高乍 低,都不妨视为“文章政治学”的极佳教材——至少,我可不敢用什么“……有感”作文章 标题,原因有二:一是危险,一是不配。
三毛《哭泣的骆驼》(湖南文艺版)
三毛是极少数以散文名世的当代作家。尽管有好事者揭秘,认为颇有小说成份,但一种 作品以什么文体被读者接受,它就对什么文体产生实质性影响。所以依然把三毛归入散文作 家。这是一种“行者散文”,武侠是武行者,一如孙行者悟空,因为违法,所以取小说形式 。旅行是文行者,一如取经者玄奘,由于合法,所以取散文形式。传统的行者散文是苦的, 所以每每苦吟着“不如归去”,现代的行者散文是乐的,所以津津乐道着"不如离去"。只 要中国的天依然是传统的魂归离恨天,这样的行者散文就会行下去,不行也行。
方舟子《功到雄奇即罪名》(《方舟在线》)
网上盛产信息分子,而独缺知识分子。有之,则方舟子无疑为此中巨擘。这位分子生物 学博士,中文网络的先行者,首份中文网刊《新语丝》的创办者,多年来不遗余力地宣传进 化论,批判神创论,如同中国的赫胥黎,第二头“达尔文的斗犬”。而他一旦涉足文史领域 ,竟比许多浪得虚名的当世名家更为当行出色。这篇史传体散文,寄哀痛于史识,寓深情于 通脱,对一代英杰袁崇焕的悲剧深致感慨,如泣如诉,感人肺腑。
王安忆《屋顶上的童话》(《新时代的忍耐》)
写小说的王安忆越来越大师样十足,写散文的王安忆,借助这股大师气的余势,即使无 甚心得,好像也不难把文章写得像模像样,滂滂沛沛。这是她令人称奇之处,也未尝不是偶 尔让人困惑之处。她像一名文字的八级钳工,手艺精熟,仅仅把文字在纸上堆来码去,乍看 之下也能叫人目瞪口呆。这篇《屋顶上的童话》即是现成例子:大手笔随处可见,读完之后 却不明白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在感受缺席的地方,技能登场了。她老练地依靠警句维持着思 维,可以一边嗑瓜子一边写出这样的句子:“土地是个有意思的家伙”,“我还知道有一种 飞行的植物,它的名字叫柳絮”。
冯骥才《一百个人的十年》(江苏文艺出版社1991年7月第1版)
“口述历史”是历史的一部分,在目前它几乎就是全部。感谢冯骥才做了这项工作。此 书或可与安顿《绝对隐私》合读,尽管后者我没读过。相比而言,《绝对隐私》只是相对的 隐私,虽然被夸张为“绝对”,实际上却仅仅涉及一个人的羞耻神经。而《一百个人的十年 》中的叙述者虽然没有“绝对隐私”的自觉意识,实际上却触及了一个民族的羞耻神经。一 个人张扬自己的隐私、兜售自己的劣迹,是无耻的。而一个民族隐瞒自己的隐私、掩盖自己 的劣迹,就不仅仅是无耻了。
许纪霖《走出阁楼以后》(《读书》1997年第9期)
学人许纪霖,字里行间跃动着一颗文士的心,这使他的学理阐述较之那些呆板的同行多 了一个可贵的出发点。他的书斋治学似乎更愿听命于情感导向,文章的逻辑也以不违背情感 真实为前提。情动于中,理则更多地成了追随者。遗憾的是,我怀疑许先生并没有意识到自 己作为学者的“另类”特征和异样价值,他对自己约束太过,结果反而使文章不够充沛饱满 ——要知道“充沛饱满”对于他的同行固属多此一举,对于许纪霖“这一个”,恰巧是多多 而益善的。本非矫情诞夸之士,自不妨道任自然。
李书磊《余秋雨评点》(《三联生活周刊》)
文章有学院派的家底,却性好野战,发为文字,自然与芸芸“酷评家”有着不同的底色 。议论中有风云之气,由于“云从龙,风从虎”的缘由,故也兼具龙虎之象。当然,“龙虎 ”之象是否一定即大家之象,我的“本生谱”里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倒也不敢贸然肯定。稍 觉泄气的只是,他的“班头味”实在过于刺鼻:年纪轻轻,诸业待成,我们却一边不断读到 哥们对他的肉麻歌颂,一边不断读到他对哥们的文字报答,遂把不少“文艺副刊”演变成了 自家的“酬唱集”。两相对照,竟使我想不做小人都难。
李泽厚《美的历程》
犹忆八十年代初,我辈学子于古典学养之维生素,从A至Z无一不缺。先生之书适时而 至,实有开辟鸿蒙之功。尤以自铸伟词之“积淀”一说,至今嘉惠学林。此词所寓之悲喜, 因历史之久暂而有天壤之别。五千年积淀,体内垃圾毒如鹤顶红。先生近来力主“告别革命 ”,海内议论蜂起。窃以为,既然“革命”一词已被反革命所僭擅,那么真正的革命者自然 要反“革命”。儒门喜循名责实,即便实早已不再合于名,尤刺刺不休,似乎变质之实还能 再合于名。吾宗则彻悟“名可名,非常名”之道旨,故曰:革命不死,大盗不止。
李洪岩《质邵燕祥同志》(《书屋》2000年第1期)
青年钱学家李洪岩,除对钱氏宏文熟如乘法口诀表外,还学得一手快刀文字。钱锺书驾 鹤远游之后,自觉无枝可依,转思以辣手立万。遂血口贲张,行文全不识温良恭俭。一证在 手,放言无羁。文章常与所谓“范君旭仑”联署,呈黑风双煞之势,即各自谋篇,亦此呼彼 应,现犄角互动之形。喋血文字,鞭笞章句,冀希以鹰扬之势,慕刚直之名。其见既偏,其 心尤险。责人以苛而至于酷,责己以宽而至于无,文中捋袖干架类句子,填坑盈谷。戏改《 西厢记》语,或可谓“颠不喇的见了万千,似这般可憎汉的嘴儿罕曾见”。
李恩绩《爱俪园梦影录》(三联书店1984年5月第1版)
李恩绩的名字是许多读者陌生的,但他却写了一部必可传世的杰作。李先生大半生栖居 爱俪园(即哈同花园)中。此书对犹太人哈同在上海滩从落魄到发迹的一生做了生动有趣、 令人喷饭的实录,极富史料和艺术价值,比如王国维与爱俪园的一段不可忽视的因缘就鲜为 人知。柯灵先生誉为关于爱俪园的“第一种可靠的信史”。此书手稿为柯灵先生珍藏三十年 ,劫后余生,侥幸未曾湮灭。柯灵先生说:“《梦影录》所表现的才华学养,是无可怀疑的 。盛名之下,其实不副;而有真才实学的却没世而名不彰,这真是艺术世界最大的悲剧!”
李慎之《只有一个顾准》(《重读大师》)
由于顾准的息县日记,有人持论过苛地认为有两个顾准,似乎精神反叛者兼有了精神奴 隶的耻辱烙印,英雄雕像的基座发生了动摇。当此之际,活着的精神英雄李慎之先生挺身而 出,雄辩地证明了:在特殊的环境中,日记也是有必要造伪的。素喜责备贤者的俗儒孟轲主 张知人论世。当今之世,只有知世才能论人。如果一个民族不懂得尊敬英雄,甚至强迫英雄 跪下,最后就会失去英雄,只剩下跪着的奴隶。西哲云:仆人眼中无英雄。信然!
李碧华《长短句》(《新民晚报》)
据说香港女作家李碧华是所有张派传人中最得张爱玲神髓的。我没读过她的小说和散文 ,不敢妄断。在报上读到她的《长短句》,我认为她极有勇气。世上几乎没有出过女格言家 ,正如没有出过女哲学家。男人写格言的极多,但只有孔子、所罗门、葛拉西安、帕斯卡尔 、拉罗什福科、利希滕贝格、尼采等极少数巨匠取得了成功。偶尔向自己的短处挑战是可贵 的,但必须明白那是自己的短处,而切莫误以为是在发挥特长。许多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短处 ,竟把大部分精力用来展览短处,结果反而误了最该发挥的长处。
朱健国《王小波,可以这样挂镜子》(《八面来风》2000年第4期)
朱健国是近年文苑新战场上锋头甚健的骁将,整日价东征西讨,南骚北扰。文坛群殴, 常为马前先锋;孤身搦战,也能全身而退。此等盗跖式流寇豪气,我赏之在寇,而不在其流 。此篇对王小波进行非礼性质的语言骚扰,要求死者马上复活应战,其匪气十足倒是我欣赏 的,但其观点之粗疏无文,却令我笑得差一点再次尸解飞升。朱先生的高论是,现代科学可 以与古代伦理兼容。虽云不破不立,但能破能立的全能健将毕竟不多。我建议朱先生今后多 花精力在颇为擅长的破的方面,至于立嘛,不妨偏劳学界坐寇。
伊沙《王朔的不良气味》(《八面来风》2000年第4期)
伊沙据说是个诗人吧?当然是他本人说的。他的所有文章、一切行为(与朋友喝酒、在 座谈会上放炮、自说自话地给某人颁奖等等)都围绕一个主题:伊沙是大诗人。他的行为再 次验证了我十年前的一个判断:想当中国的大诗人,必须先成为疯狂的活动家、死乞白赖的 吹鼓手。由于他对当一名诗人有着狂热追求,再加诗思寡淡,言语无味,结果,他勒令自己 的笔成为巴掌,不断在文坛上搧来搧去。这不,他又“胆大如鸡卵”地宣布:自己已成为中 国十大值得批判的诗人了。不必说,批判大诗人伊沙的文章(二万五千字),只可能由被批 判者本人动手。——哪天有闲,我倒真想写篇《文坛疯人院》玩玩。
刘绍铭《寿则多辱》(《新民晚报》2000年2月24日)
刘绍铭是香港散文名家,不料为文竟粗疏至极,此文首句解题曰:“‘寿则多辱’,语 出周作人。”令我大惊失色,立刻准备打版权官司。此语明明出自笔者的前世法身所著《庄 子·天地》,为何被刘先生归于周氏名下?此语确曾“出”现于周氏名文《老年》,但周氏 明确说引自日本兼好法师所著《徒然草》。吉田兼好也未曾宣布自铸伟词,而说“语云,寿 则多辱”。今世中国作家,大抵不读中国经典,以致“五四”一代文化巨人长逝之后,不通 中国文化之病,几乎成了时下中国知识界和文学界的通病。
刘洪波《契卡主义》(《天火——书屋佳作精选》)
当代中国一只可爱的牛虻,个人之力已抵得上一支青年近卫军。触角敏锐,八方邀战, 说理透彻,斗志昂扬,文章骨血交融,议论切中时弊,读来能令人毛孔时舒时紧,情绪忽快 忽闷。当代中国牛虻众多,“刘牛虻”是我最激赏的一只。他和有些牛虻(如伊沙)的区别 是:“伊牛虻”让别人出血是为了替自己进补,“刘牛虻”给社会放血是为了帮人民去毒, 目的不同,疗效自然也相差不可以道里计。惟愿“刘牛虻”能保重身子骨,时刻铭记毛泽东 的教导: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善哉!
刘漫流《失败是蓝色的》(《本世纪的未定稿》)
刘漫流在电脑前一坐,就会有一挂时空飞毯自动来到他脚下,助他远离嚣尘。“文坛” 对于他就像完全不存在,因而诸如“文坛外高手”的评价,对他也全无意义。与他深爱的普 鲁斯特、卡夫卡一样,他的写作也是追忆性的、“穴鸟”型的。他陶醉于在幽室里与众多域 外高手过招斗法,传递机锋,比拚内力,黑暗中那无人知晓的粲然一笑,成了他自视最高的 荣耀。他是在一种古典心情下写作的,读他的文章,因而也需要在体内召唤出该种心情。然 而召唤谈何容易,所以刘漫流的寂寞,几乎无可改变。虽然这对于他未必是坏事,对我们时 代又未必不是坏事。
刘墉《我不是教你诈》
这种类型的书,非老滑头莫办;而如果作者真是老滑头的话,又是肯定写不好的。能否 斗胆将此命名为“刘墉悖论”?说不清刘墉的文章好在哪儿,不好在哪儿,反正他竟然从“ 悖论”中脱颖而出了。为了使青少年“被卖”后不至于“还在帮人数钞票”,他以全能教师 爷的身份写了一本又一本书。说起来这也正是从事这一行工作的家伙(如美国卡耐基)的绝 活,都有能耐大量批发人生格言。我有把握的只有两点:一、大哲学家绝对不敢从事这种买 卖;二、人类天生长于制造格言,短于听从它。格言批发商若当真“世事洞明”,其居心就 有点叵测了。
伍立扬《文言、白话宜相安》(《文汇报》)
伍立扬的文字有一种鲜明的贵族倾向,他写作不为别的,似乎就为了证明自己秉承着一 股高贵的“文言”血统。看不出他有多大见解,除了感觉到他是一位辛勤的读书郎外,也看 不出他的别种真性情。让别人意识到自己的文字贵族身份是多么了不起,看来构成他写作的 全部冲动。该文字贵族身份,在语言破落户眼里虽然非同小可,但在一位训练有素的读者面 前,往往显出拙穷之相。他热爱文言,却没能耐像陈四益先生那样写出活生生的文言,使的 只是死文字。“文言、白话宜相安”,诚然,但请先从自已“安”起——话说回来,在目前 这个作家文盲化的时代,多几位伍立扬实在不是坏事。他爱显摆就由他去罢。
阿城《威尼斯日记》
论风流蕴藉,顾盼生姿,阿城的文字堪称倾国倾城,最能见出文明古国的薰染之功,调 教之力。这部韵味款款的闲笔之作,既有着《教坊记》《扬州画舫录》提供的“文化背景音 乐”,又不时传来美国NBA总决赛制造出的现代声响,仿佛“布鲁斯”杂糅了“迪斯科” ,贡多拉挨上了乌蓬船。由于心态无比自由,文章的作态也相应挥洒无羁,随机生发,著树 成春,不入流而能水流无际,不讲究而能究尽中西。唉,文人最是这阿城好,令笔墨处处荡 开。
张洁《醉也难不醉也难》(《新散文十二家代表作》)
张洁的文字,有着十足的女人味,既不小,也不大。是那种不知道如何称呼但想着又觉 亲切的女人,不管叫她“阿姨”、“大嫂”还是“女士”(更别提“大娘”“大婶”了), 都觉得不像。中国语言里好像真缺少那个词,方便我们见面时称呼。张洁的文章让人感觉她 什么都明白一点,什么又都明白得不多。这欠明白的地方,便被她凑成了魅力,或者也就是 她独特的“明白”。结尾她说:“这辈子怕是一次也醉不倒了。但我为什么又干了那许多像 是喝醉酒的傻事呢?”——正是这类老于文字者的教科书式结尾。
张继高《精致难》(《张继高散文》)
以“三不”原则(不出书,不教书,不上电视)驰名的台湾文化奇人张继高,曾被好事 者轰传为“台湾第一才子”,其中自不乏文以人传的缘故。细玩之下,发现这位本该写出放 荡奇文的怪客,命笔行文竟格外中规中矩。所以张继高的成就,八成在于见识而非文章,在 于能说出“我们的社会目前还缺少精致——包括能够生产精致和享受精致的人”这样的妙论 ,而不在于身体力行地写出精致之文。横向比较一下,诸如“还没读过一本专门研究见识的 专书”之类病句,余光中或董桥先生是宁死不为的。
张默生《异行传》(重庆出版社1987年11月第1版)
此书是一种特殊的传记文学,大部分传主都是作者亲自接触过的活生生的民间人物,如 疯九、苗老爷、鸟王张、义仆等,另有义丐武训、怪杰吴秋辉等。虽然武训在“大批判”之 后已尽人皆知,但当作者于三十年代撰著时却知者不多。即有知者,也必认为这些三教九流 不配“宣付国史馆”。此书大旨,意为常人亦有懿德异行,芸芸众生不亚于大人先生。足见 绝无腐儒偏见,颇具现代眼光。作者学养弘富豪阔,文笔摇曳多姿,读至痛快处,每欲浮一 大白。我每当倦闻大人先生之高论,即读此书以舒愤懑,已不下三四过矣。
肖开愚《论疾病》(《散文与人》第五集)
一望可知的诗人手笔,即使文前加一“论”字,即使“作为医生”“曾经在医院里工作 多年”,仍不减分毫。现在诗人太多了,作品太难以鉴定了,所以我只能偷懒,先试着看看 他的散文如何,再做计较。能写一手好诗的,决无写不好散文之理。真诗人一旦写起散文来 ,其底线一般也会在专职散文家之上。肖开愚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结构挥洒不拘,见识出 人意想,思维左右驰骤,语言处处讲究。肖先生真该多写一点,写得再野一点。
陈从周《说园》(同济大学出版社1984年11月第1版)
仙逝未久的园林大师陈从周先生,精研古典造园艺术,专业造诣为世公认。中国古典文 化是整体性的,陈先生长期浸淫其间,一法通万法通,由造园而及于书、画、诗、曲,好之 继以乐之,陶然而忘倦。米癫拜石为兄,人笑为痴;而老来痛失爱子的陈先生,则终生视石 如子,自号“阿Q同乡”。晚岁情溢于衷,发为文墨,无不斐然成章,清朗可诵。先生之绝 艺可传,而先生之痴心不可传矣。痛哉!
陈四益《绘图新百喻》(湖南文艺版)
陈四益先生的文字,应该属于国宝级,在我眼里是和大熊猫不相上下的。当然仅指他的 “文言”,不包括其白话小品和近来越写越油的打油诗。这表明,“搭卖”之道是行不通的 ,陈四益“别才”惊天,这既成全了他,也限制了他,使他不具备两栖发展的条件。为什么 非得两栖发展呢?套用马克思的妙语:我们羡慕狐狸的诡谲多智,为什么就不能欣赏刺猬的 “只此一招”呢?——好久没能读到陈先生《绘图新百喻》一类的文字了,颇觉情绪怏怏。
余世存《说王——王小波的忧郁》(《重建生活》)
应该留意这位曾经有过不小地位而今一无所有的小伙子,他的见解未必总能启人心智, 却是从大处着眼的。相比所有他阐述过的思想、观点,隐匿在这些思想、观点身后的人格化 形象,无疑更值得刮目相看。某种与他的年龄似乎不相谐调的宏大关怀,总能时不时地把你 打动,使你惊悸。他是否能成“大器”当然言之尚早,但有一点可以预判:他即使什么也不 是,也不会沦为“小器”。移用他评王小波的话,他的声音或许暂时“不庄重也不雅训”, 但却足够“沉重”。
吴亮《批评即选择》(《文学的选择》)
海派批评家吴亮初出道时,还是颇可观瞻的。除了华彩的文句,佻荡的见解,还有那最 能逗人心跳的“独立批评家”风采。我们愿意相信,他的评论不曾受人邀请,与请柬、机票 、景点、纪念品等被别的评论家视为必备的要素无关。但许是受了定居地上海的强力牵引, 再加又对“文学与消费”作了一番考察,他开始重新“选择”批评方向,从此远离文人书斋 ,转向热闹的画廊、咖啡馆。十年一觉,文字竟面目全非。当他将那些粗看煞有介事、细玩 一派胡言的“吴侬格言”精细打造成所谓“老吴论语”时,我们看到的恰恰是:吴生老矣, 语无伦次。所以情急之下,只能从事与妻子唱双簧,对时尚瞎点评之类粗陋活计了。
何其芳《画梦录》
重读此书,失望之余,大感欣慰。竟有人说,《野草》之后有《画梦录》,比拟不伦, 莫此为甚。矫情恶俗的新文艺腔,或许以此书首开先河,至少是影响最著者。这种娇滴滴的 伪浪漫主义,羞答答的小资情调,散文中的鸳鸯蝴蝶派,令人感叹现代汉语写作确实已大大 地进步了。甚至当代如恒河沙数的晚报体业余写家,也足以傲视这些半个世纪前的散文巨子 。今之写作者固然不应忘记先辈的筚路蓝缕之功,但也不必因其偶著先鞭而夸大其实际成就 。
林清玄《温一壶月光下酒》(《林清玄散文》)
此文与董桥名文《中年是下午茶》题目何其相似!董桥和林清玄是港台两地“情调散文 ”的代表。港台两地都把男人女人叫做男生女生,所以许多港台名家的散文都有极重的学生 腔。而其末流,则充斥着为洒脱而洒脱的假洒脱,为抒情而抒情的伪抒情。没有阳刚的黄钟 大吕,只有阴柔的隔江后庭。唐代禅学的牙慧、宋元词曲的婉约、明季小品的帮闲,再加一 点清末的鸳蝴派,你以为是新的,其实仅仅在现代汉语中有点新,底里却是文言滥调。这就 是深受鸳蝴派影响又超乎鸳蝴派之上的张爱玲,在港台竟被顶礼为文坛“妈祖”奶奶的缘故 。
南帆《虚构躯体》(《天火——书屋佳作精选》)
评论家南帆妙手偶得,妖刀一闪,竟然如此匪夷所思,好看煞人,直欲令本色当行之散 文诸家汗颜。虽然引文甚多,不似散文本色,颇有学者掉书袋之嫌,然而细思之,也不奇怪 ,既对身体作运斤如风之裁剪,自当裁剪先贤文本。散文本无体,形散神不散,何如神散形 不散?腹笥弘富,獭祭非病,要之宜巧施连缀,妙引无缝。倘若入而能出,以独造之匠心驱 遣天下万物入造化大炉,则无往不可。虽大师奇文,何妨被我削铁如泥?
徐晓《无题往事》(廖亦武主编《沉沦的圣殿》)
作为《今天》诗刊的重要编辑,徐晓是历史的见证人,更是历史的参与者。此文回忆了 她与一代奇人赵一凡的交往。多亏了这篇文章,我们才得知,最早数期《今天》诗刊的全部 作品皆由赵一凡一人提供抄本,因为当时连作者本人都不敢保存。《光明日报》打算公开发 表遇罗克《出身论》时,也遍觅不得,只有赵一凡能提供抄本。此文文笔素朴,深情内蕴, 是当代难得一见的历史性文献。赵一凡以虽残之身、不残之心保存了历史,而徐晓作为赵一 凡全部收藏的指定继承人,不负所托地保存了这段保存历史的历史。不能保存历史真相的“ 历史”,只是谎言。
流沙河《锯齿啮痕录》(三联书店1988年1月第1版)
《今天》之前那些“昨天”的现代诗人,绝大部分都不宜写诗,而更宜写散文。以恶诗 《草木篇》罹祸的流沙河先生也是如此。他的《锯齿啮痕录》,是我读过的回忆右派经历的 最惨痛、最感人的文字,作者是极少数从噩梦中大彻大悟的先觉者。惟其如此,此书至今少 有激赏者。如果没有这种大彻大悟,流沙河就不会悟入《庄子》,更不会写出《〈庄子〉现 代版》。不过依我看,《〈庄子〉现代版》还是不写为妥,因为如果有必要的话,由我捉刀 无疑更为相宜。
莫小米《缔结平衡》(《新民晚报》)
莫小米的小品篇幅虽短,却有一种纳须弥于芥子的大气,故不宜归入“小女人散文”。 其幽默、机智固为女作家罕有,而能时刻保持篇幅和煽情的双重节制更属难能。但这种对通 俗报刊规定篇幅的驾驭能力又实在是女性所长,达到了大家闺秀那种既不越礼又仪态万方的 水乳交融。所以或许可以称为“淑女散文”。我从报刊中零散见过几十篇,很惊讶地发现她 的产品质量极其稳定,配方也极少变化,你不会失望,但也较少惊喜。其质量三包,如同麦 当劳汉堡。淑女而吃汉堡包,虽似滑稽不伦,其实正是时代潮流。
唐德刚《胡适口述自传》《胡适杂忆》
本土学者顾颉刚为《古史辨》写序,一写写了八万字。旅美学者唐德刚为《胡适口述自 传》写序,一写写了十多万字,附庸蔚为大国,只好独立成书为《胡适杂忆》。显然两“刚 ”皆不知何为“刚刚好”。似乎才华过人,篇幅也非过不可。所谓“君子不器”,凡大才必 不受世俗器局之拘束。故儒门东家之丘,也不得不浩叹“必也狂狷乎”?然而顾颉刚固然才 华过人,文笔却枝蔓芜杂,清汤寡水。笔者不想在专“齐散人”的本文中为顾先生单列条目 ,若还有机会专“齐学人”,或可考虑。而唐德刚却一失手成千古事,无意间煲出一锅美( 国)味的唐老鸭汤来。
秦牧《细节》(《艺海拾贝》)
对于今天整个中青年一代人来说,秦牧先生是值得感谢的。在那个文学洪荒时代,学子 饥渴难耐,秦牧先生说古道今的散文(准确地说应该是“读书随笔”),给青年人带来了丰 富的文学滋养。本人就尝蒙深恩,理当没齿不忘。秦牧先生的高大形象,当年是颇可比附今 之钱锺书的,何况当时几乎没有哪位青年听说过钱锺书,所以只能“不贤识小”了。以今天 的眼光来看,秦牧的文章实在简单了些。因为立意仅在普及常识,故硬伤虽寥,滥调却不少 。当今有众多优秀读物可选择的青年,自不必再视《艺海拾贝》为十全大补膏了。
黄灿然《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读书》2000年第3第4期)
香港新生代作家黄灿然,最初是诗人,其后成为世界级大诗人的中译者,创作实践和广 泛了解非汉语同行的双重功底,终于使他写出了这篇视野空前宏大、内涵无限延伸的划时代 文献。也许有人会把此文归入理论或学术,但真正入乎其内的通人,必能出乎其外,正如中 外所有的大师,他们的理论与学术巨著,都是绝妙的大散文。写出此文,作者就已跻身不朽 。每一个有抱负的汉语写作者,都应该拜读这篇雄文。甚至置之座右,每当著作现世之后, 自我膨胀之时,不妨用此文提供的世界级度量衡,正确掂量一下自己的真实斤两。
章克标《文坛登龙术》
与马基雅维里《君主论》的区别是,马氏对自己的妖邪之说抱有求道的真诚,章克标先 生则仅从“伎俩”的角度探讨,故“马基雅维里”之后可缀以“主义”,“文坛登龙”却只 一“术”而已。章先生命笔时心中显有大块噫气,虽妙语频发,卓见纷至,还原幕后,仍一 “厚黑”嘴脸无异,常常左手方自扇己腮,右手急自抚己臀。——老先生不久前忽发少年狂 ,以百岁衰颓之躯,发嘤嘤求侣之声,致使天下为之微耸。识者可否断为“文坛登龙术”之 又一变招?
谢泳《不近人情》(《谢泳居》网站)
造化没有赐给他更多的文学才能,看来是为了预防他心思太野,一不小心弄起了文学, 反耽误了正事。这正事在于,充当中国当代文学的走方郎中,专司为文坛配方抓药,为文人 正骨去痰。他出手快捷,反应神速,擅长在第一时间对无行文人、越轨文事作出判断。绰有 余裕的现代文学知识,一方面固然使他的文章有公式化之嫌,另一方面却也使他的每一次判 断都能找到坚实的立足点。谢泳为我们提供了一面文人之镜,我是很愿意在这面镜子前照一 下的,以确定那到底是一张脸,还是一副嘴脸。
葛剑雄《乱世的两难选择——冯道其人其事》(《往事和近事》)
葛剑雄与乃师谭其骧之殷殷师生情,在此浇漓之世犹如空谷足音。其名文《悠悠长水》 令人想起“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之千古绝唱,但我独喜此文。先生抉发冯道因深悯民生疾 苦而不惜自污之隐衷,虽未必切合实情,然而言之成理,横扫陈见。比之腐儒立异以为高的 深文周纳,麻木不仁的大义凛然状,尤其自见性情,大具慈悲之心。我是喜欢乱世的,乱世 的坏处当然很多,但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大一统。乱世有自由而易死,大一统无自 由而易活。至人曰:不自由,毋宁死。
傅雷《傅雷家书》(增补本)
可遇而不可求的一部奇书,但把它视为《颜氏家训》《曾国藩教子书》一类读物,则又 难免盲人抓药之嫌。我的建议是:完全不考虑其中也许潜藏有的教育意义,只以奇书视之。 傅雷之教,除却风雅绝伦,还时时杂有惊雷,非耳聪目敏如傅公子聪者,难免失聪。何况, 傅聪惊闻之下是否已有失聪,旁人原也难猜。我感兴趣的,是奇人傅雷,而非“傅雷是如何 教育儿子的”。后者属晚报类话题,与傅雷本无干系。
新凤霞《发愁与胆小》(《太阳下的风景》)
作为专业评剧艺人,她很著名,可惜我没眼福。作为业余散文家,她没写过名著,但我 却眼福不浅。她文化不高,但有可贵的良知。比如关于发愁,她认为:“一个人从小就应该 锻炼自己的头脑勤于思考;人身上的各个部位经常使用都有好处,但头脑是统帅,要首先锻 炼。”然而有头脑就要发愁,但她不反悔。再如关于胆小,第一次坐飞机,刚刚上天她就吓 得大嚷:“停一下!我要下去。”乘客大笑,她却理直气壮地说,从一九五七年起,她的胆 子就吓破了。我忍不住大笑,如果没有胆子,她还敢这么写吗?可见她不仅有脑子,而且有 胆子。
蓝英年《法捷耶夫之死》(《寻墓者说》)
因为地缘政治和文化运命上的关系,一说起苏联作家,总会开启中国知识分子的泪囊, 使他们唏嘘感叹,情动难已,同病之怜,敌忾之气,遂杂沓而出。当然,还得看由谁来“说 起”,如果由王蒙先生起头,由于谁也不清楚他在其中羼入了多少恩怨莫名的题外因素,圈 内圈外,常常竟不知何种读法系正解。如果由苏俄文学专家蓝英年先生来“说起”,由于作 者笔如止水,心动而幡不动,往往立时便生出一派纯正之气,依稀能闻见狄康卡的老橡树味 ,能瞥见贝利亚闪烁的镜片——何况,作者的文笔亦极高明,正可见俄-苏文学的浸淫之功 。惟对索尔仁尼琴痛诋不休,令我不快。
筱敏《消失》(《新时代的忍耐》)
对往事的痴迷,对高飞于往事之上的抽象物“时间”的好奇,加上高敏度的感性、女性 味的智性和基本上够用的语言才华,构成了筱敏的突出特质。她的写作与切身经历关系不大 ,她不是那种靠旅游行踪、意外变故、社交风云提供写作灵感的作家,她能走多远,完全取 决于清夜扪心时的所思所想。和普鲁斯特一样,她似乎哪儿也不去整天躺在床上也能写出漂 亮文章。她的思维与梦境有着明显的瓜葛,我们永远不知道文章的下一自然段将如何开始。 现在评论她的成就也许为时尚早,但仅仅展望一下,对我也是一件快事。
廖亦武《算命先生孔庆天》(《八面来风》2000年第3期)
诗人廖亦武(老威)重出江湖,编了两本好书。我幸运地买到了《沉沦的圣殿》,但至 今没有觅得《漂泊》。在杂志上看到此篇,我疑心就选自后者。廖亦武编的两本书,都立足 于江湖,这是极为可贵的。他帮助读者看到了被庙堂的喧哗遮蔽了的无声的中国,听到了无 声背后的呻吟与饮泣。而在这位信口开河为人测算流年的孔子七十四代孙孔庆天身上,我看 到了孔子的思想被庙堂加工成僵尸之后,他的精神依然流落江湖,并终于和江湖浊流合污, 这再次证明儒学及其余毒,至今依然是中国脱胎换骨的最大障碍。
魏明伦《自序》(《巴山鬼话》)
魏明伦以鬼才自居,靠鬼话蒙世,本人虽素不信邪,但为面子起见,折扣来折扣去,到 头来恐怕也只得尊称他一声“魏半仙”。“魏半仙”戏剧方面薄有才华,大具盛名,虽出身 草台班子,青云之志竟迟迟不坠。为使文名长盛不衰,仗着多年奔走码头的经验,遂决意走 江湖异人路线,不惜“委身于鬼”,放胆一搏。一部《巴山鬼话》,每个字都当当作响,数 说着主人的“天赋鬼秉”,不同凡响。然才具之丰不抵学养之乏,整天忙做相如赋,却直教 司马青衫湿不休——我们都知道,“巴山蜀水”的无限风光,可不是由酸气刺鼻的“浦江秋 雨”成全的。
庄周
山野水沼之人,实话实说。前曾品题文雄八十,空费旦夕之功,枉抛无端心力,倦极怠
丁玲《三八节有感》(原载1942年3月9日延安《解放日报》)
剥离掉这篇文章的种种历史尘垢,单就文章本身来看,应该说它太稀松平常了,几乎不
三毛《哭泣的骆驼》(湖南文艺版)
三毛是极少数以散文名世的当代作家。尽管有好事者揭秘,认为颇有小说成份,但一种
方舟子《功到雄奇即罪名》(《方舟在线》)
网上盛产信息分子,而独缺知识分子。有之,则方舟子无疑为此中巨擘。这位分子生物
王安忆《屋顶上的童话》(《新时代的忍耐》)
写小说的王安忆越来越大师样十足,写散文的王安忆,借助这股大师气的余势,即使无
冯骥才《一百个人的十年》(江苏文艺出版社1991年7月第1版)
“口述历史”是历史的一部分,在目前它几乎就是全部。感谢冯骥才做了这项工作。此
许纪霖《走出阁楼以后》(《读书》1997年第9期)
学人许纪霖,字里行间跃动着一颗文士的心,这使他的学理阐述较之那些呆板的同行多
李书磊《余秋雨评点》(《三联生活周刊》)
文章有学院派的家底,却性好野战,发为文字,自然与芸芸“酷评家”有着不同的底色
李泽厚《美的历程》
犹忆八十年代初,我辈学子于古典学养之维生素,从A至Z无一不缺。先生之书适时而
李洪岩《质邵燕祥同志》(《书屋》2000年第1期)
青年钱学家李洪岩,除对钱氏宏文熟如乘法口诀表外,还学得一手快刀文字。钱锺书驾
李恩绩《爱俪园梦影录》(三联书店1984年5月第1版)
李恩绩的名字是许多读者陌生的,但他却写了一部必可传世的杰作。李先生大半生栖居
李慎之《只有一个顾准》(《重读大师》)
由于顾准的息县日记,有人持论过苛地认为有两个顾准,似乎精神反叛者兼有了精神奴
李碧华《长短句》(《新民晚报》)
据说香港女作家李碧华是所有张派传人中最得张爱玲神髓的。我没读过她的小说和散文
朱健国《王小波,可以这样挂镜子》(《八面来风》2000年第4期)
朱健国是近年文苑新战场上锋头甚健的骁将,整日价东征西讨,南骚北扰。文坛群殴,
伊沙《王朔的不良气味》(《八面来风》2000年第4期)
伊沙据说是个诗人吧?当然是他本人说的。他的所有文章、一切行为(与朋友喝酒、在
刘绍铭《寿则多辱》(《新民晚报》2000年2月24日)
刘绍铭是香港散文名家,不料为文竟粗疏至极,此文首句解题曰:“‘寿则多辱’,语
刘洪波《契卡主义》(《天火——书屋佳作精选》)
当代中国一只可爱的牛虻,个人之力已抵得上一支青年近卫军。触角敏锐,八方邀战,
刘漫流《失败是蓝色的》(《本世纪的未定稿》)
刘漫流在电脑前一坐,就会有一挂时空飞毯自动来到他脚下,助他远离嚣尘。“文坛”
刘墉《我不是教你诈》
这种类型的书,非老滑头莫办;而如果作者真是老滑头的话,又是肯定写不好的。能否
伍立扬《文言、白话宜相安》(《文汇报》)
伍立扬的文字有一种鲜明的贵族倾向,他写作不为别的,似乎就为了证明自己秉承着一
阿城《威尼斯日记》
论风流蕴藉,顾盼生姿,阿城的文字堪称倾国倾城,最能见出文明古国的薰染之功,调
张洁《醉也难不醉也难》(《新散文十二家代表作》)
张洁的文字,有着十足的女人味,既不小,也不大。是那种不知道如何称呼但想着又觉
张继高《精致难》(《张继高散文》)
以“三不”原则(不出书,不教书,不上电视)驰名的台湾文化奇人张继高,曾被好事
张默生《异行传》(重庆出版社1987年11月第1版)
此书是一种特殊的传记文学,大部分传主都是作者亲自接触过的活生生的民间人物,如
肖开愚《论疾病》(《散文与人》第五集)
一望可知的诗人手笔,即使文前加一“论”字,即使“作为医生”“曾经在医院里工作
陈从周《说园》(同济大学出版社1984年11月第1版)
仙逝未久的园林大师陈从周先生,精研古典造园艺术,专业造诣为世公认。中国古典文
陈四益《绘图新百喻》(湖南文艺版)
陈四益先生的文字,应该属于国宝级,在我眼里是和大熊猫不相上下的。当然仅指他的
余世存《说王——王小波的忧郁》(《重建生活》)
应该留意这位曾经有过不小地位而今一无所有的小伙子,他的见解未必总能启人心智,
吴亮《批评即选择》(《文学的选择》)
海派批评家吴亮初出道时,还是颇可观瞻的。除了华彩的文句,佻荡的见解,还有那最
何其芳《画梦录》
重读此书,失望之余,大感欣慰。竟有人说,《野草》之后有《画梦录》,比拟不伦,
林清玄《温一壶月光下酒》(《林清玄散文》)
此文与董桥名文《中年是下午茶》题目何其相似!董桥和林清玄是港台两地“情调散文
南帆《虚构躯体》(《天火——书屋佳作精选》)
评论家南帆妙手偶得,妖刀一闪,竟然如此匪夷所思,好看煞人,直欲令本色当行之散
徐晓《无题往事》(廖亦武主编《沉沦的圣殿》)
作为《今天》诗刊的重要编辑,徐晓是历史的见证人,更是历史的参与者。此文回忆了
流沙河《锯齿啮痕录》(三联书店1988年1月第1版)
《今天》之前那些“昨天”的现代诗人,绝大部分都不宜写诗,而更宜写散文。以恶诗
莫小米《缔结平衡》(《新民晚报》)
莫小米的小品篇幅虽短,却有一种纳须弥于芥子的大气,故不宜归入“小女人散文”。
唐德刚《胡适口述自传》《胡适杂忆》
本土学者顾颉刚为《古史辨》写序,一写写了八万字。旅美学者唐德刚为《胡适口述自
秦牧《细节》(《艺海拾贝》)
对于今天整个中青年一代人来说,秦牧先生是值得感谢的。在那个文学洪荒时代,学子
黄灿然《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读书》2000年第3第4期)
香港新生代作家黄灿然,最初是诗人,其后成为世界级大诗人的中译者,创作实践和广
章克标《文坛登龙术》
与马基雅维里《君主论》的区别是,马氏对自己的妖邪之说抱有求道的真诚,章克标先
谢泳《不近人情》(《谢泳居》网站)
造化没有赐给他更多的文学才能,看来是为了预防他心思太野,一不小心弄起了文学,
葛剑雄《乱世的两难选择——冯道其人其事》(《往事和近事》)
葛剑雄与乃师谭其骧之殷殷师生情,在此浇漓之世犹如空谷足音。其名文《悠悠长水》
傅雷《傅雷家书》(增补本)
可遇而不可求的一部奇书,但把它视为《颜氏家训》《曾国藩教子书》一类读物,则又
新凤霞《发愁与胆小》(《太阳下的风景》)
作为专业评剧艺人,她很著名,可惜我没眼福。作为业余散文家,她没写过名著,但我
蓝英年《法捷耶夫之死》(《寻墓者说》)
因为地缘政治和文化运命上的关系,一说起苏联作家,总会开启中国知识分子的泪囊,
筱敏《消失》(《新时代的忍耐》)
对往事的痴迷,对高飞于往事之上的抽象物“时间”的好奇,加上高敏度的感性、女性
廖亦武《算命先生孔庆天》(《八面来风》2000年第3期)
诗人廖亦武(老威)重出江湖,编了两本好书。我幸运地买到了《沉沦的圣殿》,但至
魏明伦《自序》(《巴山鬼话》)
魏明伦以鬼才自居,靠鬼话蒙世,本人虽素不信邪,但为面子起见,折扣来折扣去,到